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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冯牧进独龙江 (一)
作者: 王端阳 | 2008年07月08日 15:54 | 栏目: 冯牧在云南(156) 点击 | (8)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wangduanyang.blshe.com/post/48/226609

其实早就想写一些回忆冯牧的文章了,而且也拟过几个提纲,但总是觉得无从下手,事情太散,断断续续,苦于找不到一种方式。前几天翻看日记,突然想到何不就以日记为纲,这样既可以再现当时的环境,又可以引起我的回忆。效果如何,尝试一下再说吧!
为了区别当时的记录和后来的回忆,日记保持原样,不做任何改动,而将回忆作为补记,附在后面,使读者一目了然。
正巧我看的是进独龙江的一段,那就从这开始吧。
照片为1974年8月19日进独龙江途中,前面即为冯牧,手中为独龙杖。
我 的 日 记
1974年8月19日
中午离开营部,走了两个小时,到达双老洼。这次是独立营王月堂副政委跟随我们上来,他是老一连的,我早就听说过他。这次一起进独龙江,确是机会难得。
在双老洼看到一个从中甸来的马帮,有几个藏族赶马人,很有特点:头上戴着毡巴帽,只放下一只耳朵,还是歪的。穿着藏袍,靴子,一把藏刀横在腰前,藏袍就卷在刀上,只把刀把露在外面。刀鞘是银做的,相当精致。我想看看,可手刚一摸到刀鞘,他马上躲开了,可能是件珍宝,不轻易给外人看的。有的也打着绑腿,身上似乎很赃,腰中系着一溜钱包,都是鼓囊囊的。他们晚上就搭个帐篷住,烧起一篝火,冲上酥油茶。看上去非常强悍,野蛮。可是谈上几句,送上一支烟,才可感到他们的淳朴、善良。

高黎贡山
晚上,在收音机里听到挖掘马王堆三号墓的情况,大家都很激奋,我们的祖国真是太伟大了。特别有意义的是我们此时正在祖国边疆,内心更是激奋,拿战士的话说就是没有边疆就没有内地。
夜里,我和冯部长睡在一个小屋里,点着蜡烛,"天花板"低低的,屋里昏暗,此景此情引起人的很多联想。谁会想到,我竟和冯部长睡在边防线上一个傈僳族的小屋里呢?我们谈了很长很长,谈到林(彪)自行爆炸,我当时是吃惊的,对他盲目崇拜,以后才感到大快人心,思想上一个大解放。像我这样的情况,在青年中是很典型的。冯讲他一听到,从心里感到高兴。又从马王堆谈到中国的艺术遗产,我希望他能再写一写。他深有感触地说,难道我就这样完了?他们确实还想为党做些有益的工作。他还讲当时写那些评论文章干什么,应搞点创作。他给我多次讲起过徐霞客的事,当时有人让他写部电影,徐当年也是54岁,就是为了理想,吃了不少苦。我讲我只是从概念上知道徐,他在科学上的成就比艺术上高。他讲你不了解这个人,徐也是我崇拜的人之一。我总是把徐与冯联想在一起,不知为什么。以后就不谈了,只听到泉水声,如诉如怨......
补 记
冯部长即冯牧,1949年他随四兵团(陈谢大军)进云南,后任昆明军区文化部副部长,原昆明军区的老人都习惯地称他冯部长。文革中他被打成周扬的黑干将,1974年他还在"挂着",但时任昆明军区副政委的雷起云把他邀来"散散心"。此时他仍处于"逆境"之中,后来果然有人要追查"是谁把周扬的黑干将冯牧弄到昆明来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了解这个背景,才能更理解他在云南的言行。
他在云南的几个月期间,大部分是我陪同他的。我们先后去了西双版纳、橄榄坝、瑞丽、保山、黑泥塘、腾冲、怒江峡谷、独龙江、丽江、中甸等地。一路上他谈了很多事,其中还包括他个人的经历。另外他还会见了一些老首长、老战友、老部下,如胡荣贵、吴效闵、张冲、徐怀中等等,有些我就在场,有些事后他和我谈及。当时也没有特别在意,所以有的我记到日记里,但绝大部分没有记,现在真有点后悔莫及。
独立营属怒江军分区,就驻守在贡山县。独龙江就在它的防区内。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所说的"老一连",指得是"独龙江一连",是全军的一个标兵连。1970年林彪提出"我们的边防是搞政治边防",又把这个连队当成典型,军委也准备正式命名。林彪事件发生后,此事不了了之。此时连队已调防到陇川县的章凤。1970年8月到1971年9月我曾到这个连队"锻炼"一年,所以对王月堂的事迹很了解。
独龙江在高黎贡山的西南面,每年有半年大雪封山,和内地完全断绝联系,进山是很危险的。到了怒江分区,分区的司令员、政委都劝他不要去,怕他中途出事。当时别说是分区的领导,就是所在团的团级干部很多都没进去过。可他执意要去,我们乐得"奉陪"。
冯牧主要是以文艺评论家为世人所知,其实的散文写得很美,特别是关于云南的那几篇。一路上我们多次谈到这个话题,他觉得由于"十七年的文艺黑线",他的那些评论文章都"不行"了,可那些散文还"立得住",当初真还不如多写些散文。他认为写小说、散文、剧本那是创作,评论不能算,那只是评人家的东西。他还告诉我,其实他还收集了很多云南的素材,还没来得及写,写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可惜了。(后来他居然把这些笔记"借"给了我们创作组的陈本仁,有好几本,密密麻麻。)我劝他继续写时,他感叹"难道我就这样完了?"反映出他对当时全国形势和个人前途的悲观,同时又心有不甘。





冯牧,很熟悉的名字!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