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未发出去的信

 

　　1930年秋，我父亲考入青岛大学外文系，旋即赴青岛上学，从此和廖运周失去联系。以后几年，我父亲参加共产党，搞学运，搞兵运，在一次策动军校兵变失败后，我父亲逃到北平，找到黄敬。二人在这脱党期间，一起去人大、北大旁听，后黄敬考入北大物理系，我父亲则开始写小说。"一二九"运动之后，黄敬恢复了党籍，并成为北平市委的负责人，他又派我父亲到西安东北军搞地下工作。这样，我父亲于1936年8月来到西安。

　　在整理我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写给廖运周的信，日期是1936年6月22日。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

 

运周兄：

    今天我可忍不住再不给你写信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通讯地址，这封信什么年月才能碰到你的眼簾，那真叫人纳闷。

    几年以来，只要一想起你来，我的心没有不立刻颤动的，眼圈发涩的。然而今天我却无论如何也耐忍不下给你写信了。明天即是旧历端午节，眼下正是下午三时。然而我感不到节日的欢乐，又不知道如何消磨这个夜晚。我是闷坐在一个破公寓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前些日子在平见过家和兄，一提你，我们立刻沉默无语了好久。六七年失了讯音的朋友，突然听到他的生活近状，叫人心跳得如何还能说出话来，你想。自说的像你那样热情，那样坦白的朋友，一生可能遇见几个？我们的分别，真是我们的大不幸，然而这不幸什么时候才会终了呢？

    家和兄几年来人事上相当顺利，现在天津市政府。我连年奔波一事无成，只有将精力转入文学，藉灭蹉跎之苦。将来也只有往这条路上努力。

    写到这里，我真不想写下去了。一来心绪太乱，二来觉得写在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死板的。我只在妄想，还有没有一天，我们得重新聚首，大哭大笑几天？

                                                    

　　　　　　　　　　　　　　　　　　　　　　　六月廿二日（一九三六年）

　　　　　　　　　　　　　　　　　　　　　　　端午节前一日下午

 

　　我父亲当时的心境已跃然纸上，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这封信显然没有发出去，但却留下了许多历史的信息，对了解我父亲来说，极其珍贵。

　　这之后，我父亲写了一篇小说，居然在手稿后面，出现了廖运周提写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