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端阳的博客

《幽僻的陈庄》并不幽僻

——谈罗烽对王林早期小说的评论

孙 玉 蓉

　　现代著名作家罗烽（1909-1991），原名傅乃琦，笔名彭勃、罗烽等，辽宁沈阳人。1928年参加革命，1929年在哈尔滨参加地下党，任北满铁路第一个产业支部--特别支部书记。1932年为北满省委候补委员。此后一直在杨靖宇领导下，担任哈尔滨东区区委宣传委员，并负责领导北满革命文艺运动，团结大批进步文艺工作者，创办了《文艺》、《夜哨》两个文艺周刊和"星星剧团"，与南满汉奸文艺相对抗。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的几年里，他在报刊上陆续发表了许多反映东北人民苦难生活和不屈斗争的诗歌、散文、小说、短剧以及评论文章。1935年，他在上海加入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1936年任上海文学家协会驻会秘书。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呼兰河边》就是在这一年出版的。他说："在国破家亡、耻结辱殁的年代里，虽未做到‘我以我血荐轩辕'，但总算用笔墨泼绘了灾难深重的亿万人民的挣扎、呐喊、愤怒、厮杀与搏斗的身影。"抗战期间，他曾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作家战地访问团宣传部长、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延安分会第一届主席、陕甘宁边区文化工作委员会常委兼秘书长。1942年，他参加了著名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他的革命经历是丰富的，他的文学创作是多样的。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杂文作者的任务"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青年作家罗烽就具有十分敏感的文艺眼光。1935年，他在上海期间，就注意到了一个名叫"儁闻"的青年作者出版的文学作品。"儁闻"就是建国后定居天津的资深作家王林（1909-1984）的笔名。1935年1月，北平文心书业社出版了"儁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幽僻的陈庄》。这是一部以作者的家乡河北省农村为背景，反映上世纪30年代中期"田家生活"的作品。1934年，王林创作这部小说的时候，正是他在黄敬的领导下从事北平地下学运工作之时。

　　1935年8月25日，罗烽便以"彭勃"笔名，在天津《大公报·小公园》副刊发表了评论该作品的文章。他在开篇便对作者"儁闻"及其作品给予了充分肯定。他铿锵有力地指出："在我们的文坛上，青年一代的作家，很多是一开端就从那狭窄的个人的角落里解脱出来，从第一篇作品，就已经不是个人情绪的抒写，或只捡个人的偏爱的题材来描写了；他们开始就面对着生活的全部，而且常常是倾注在那决定历史运命的一群人物上。这不是一件小事，这里蕴藏着雄厚的基本的力量，正在把中国文学推向一条应走的大路。"他说："《幽僻的陈庄》在题材的繁重和分量的巨大上都是破格的。作者在这部作品里想展开中国农村的全部，从‘鸡牌香烟'、‘制钱'还未完全废弃，最后的一条小辫还拖在背上，被迷信做运命的吉星的时代起，一直倾泻下来。这作品的第一部里所触到的人物，有勾结衙门吞并村款趁水灾做投机生意的县绅，有雇工，小手工业者，小贩，游手好闲者，警官，私卖小盐的贫农，粮行经纪，商店掌柜，茶馆老板，地保，村医，讼棍，巫婆，从都市回家的学生等等，具名的人物有四十多个。作者想把农村生活的全部构成分子都织进作品去。"

　　当然，罗烽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作品中的不足之处。如：因为作者倾注了最主要的力量，用"农村经济发展的历程"这样一条粗线，贯穿了作品的始终，所以，也随之出现了"没有把作品的重心放在人物上"的缺陷。同时，他也指出了对"那广幅的日常生活的描写"是该作品独具特色之处，"在这上面，作者显示了那种对日常生活的丰富兴味和不懈的努力，这是一个巨大的创造泉源，这预示了作者可能成为一个坚实力强的现实主义作家。面对着日常生活不是一件容易事，不是一切作家都能胜任的，在我们的周围，正有不少作家，完全是心理的在避免描写日常生活中某种使自己不快意的要素，这态度，在他们同现实主义中间形成了一道栅栏。"然而，他也指出了"在这作品里，作者所描写的日常生活，差不多只是照原样的誊录。作者没有能够发掘到日常生活的深处，从这里找出形成人物的心理和性格的要素。"

　　罗烽在文章的结尾处，对长篇小说的作者“儁闻”寄予了厚望。他说：《幽僻的陈庄》"这包含将近十六万字的巨量的第一部，听说只占全部作品的四分之一。我们等待着这作品的继续出版，期望看到在作者的笔下‘古旧的中国'怎样崩溃下来，新型的农民和新的农村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后来，因为抗日战争的爆发，王林也投入了抗日救亡运动中，他的创作也转入了抗战题材，因此，罗烽所期望的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就没有续写下去。从目前所发掘到的史料看，应该说罗烽是王林长篇小说处女作比较早的评论者了。

　　1984年，老作家王林去世之后，天津著名作家鲍昌曾在《新港》文学月刊发表了《王林的生平与创作》一文，全面介绍了王林的革命生涯与文学创作的业绩。他在谈到《幽僻的陈庄》时，指出"《幽僻的陈庄》出版以后，在文学界的反响很小。这使得王林搁下了笔，没有把它的续篇写下去。"鲍昌先生得出的这个结论，很显然是没有看到罗烽当年的评论文章。但是，这不是鲍昌先生的疏漏，因为罗烽的评论文章《〈幽僻的陈庄〉》早已被世人、也被作者自己所遗忘。就是在春风文艺出版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陆续出版的6卷本《罗烽文集》中，也没有找到这篇评论文章的踪影。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篇70年前的集外佚文也就真真确确、实实在在地文沉报海、鲜为人知了。